解除卡雅身上的“沉睡森林精灵”诅咒,确实需要满足一些特定的先决条件,收集几种罕见的净化材料,前往几个与自然精灵或古老净化仪式相关的地点,并需要在特定的天象(如双月交汇之夜)下进行仪式。
说实话,这些条件本身并不算“极难”达成。
如果没有前世游戏的“情报”作为指引,或许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四处打听、碰运气,甚至可能因为错误尝试而延误时机。
但现在的白流雪,脑海中有着清晰的任务路线图,他只需按部就班,沿着“既定”的路径行动即可。
“此地无关人员,禁止通行!”
然而,现实往往比计划更加“生动”。
白流雪原本认为这会是一次相对“顺利”的物资收集之旅,但现在,他不得不改变想法了。
他将被污染森林的后续伐木、勘探与初步提炼工作全权交给了泽丽莎和埃特莉莎负责。
自己则带着灵体状态的紫雳一月,踏上了寻找解除诅咒所需特定物品的旅途。
然而,大陆的现状,远比他们预想的更加严峻。
白流雪站在一处险要的山隘哨卡前,向驻守的、身穿地方守卫队制服的魔法战士询问道:“为什么禁止进入?”
他需要前往的山谷另一侧,传闻生长着一种名为“月光苔”的稀有地衣,是仪式所需的催化剂之一。
“里面随时可能有黑魔的巡逻队或者逃窜的溃兵冲出来!”
守卫队长是个脸色疲惫的中年人,指着身后那条蜿蜒深入灰暗群山的小路。
“上周就有一支商队在里面失踪了,连尸骨都没找到。这边的通道已经被临时封锁了,太危险。你们想过去的话,得绕远路,从东边的‘鹰喙崖’那边试试,不过那边路更险,得多走两三天。”
战争。
无处不在的“黑魔战争”,才是最大的问题。
黑魔王势力与黑魔神教派之间的全面战争,如同两块巨大的磨盘,不仅互相碾轧,其溅射的碎屑与震荡的余波,更是迅速蔓延至大陆各地,开始对正常的人类社会秩序产生巨大而恶劣的影响。
交通要道被破坏或封锁,商路断绝,谣言四起,许多偏远地区陷入了事实上的无政府状态,盗匪、溃兵、被战争惊扰的魔物……各种威胁层出不穷。
白流雪也断续听到了一些令人心悸的消息:某个边境城市一夜之间化为死寂的废墟;某个靠近战线的村庄悄无声息地从地图上被抹去;河流下游漂来不明来源的焦黑残骸……
好在阿尔卡尼姆所在的中央大陆核心区域,凭借强大的魔法联盟力量和各大势力的制衡,尚未被战火直接波及,但紧张的气氛早已如同阴云笼罩。
白流雪即使想帮忙,面对如此庞大混乱的局势,很多时候也只能“袖手旁观”,优先完成手头迫在眉睫的事情。
“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阻碍。”
白流雪望着眼前的景象,眉头微蹙。
此刻,他站在一片名为“莱加德恩大断崖”的著名自然奇观前。
两道高达千米、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开的陡峭岩壁遥遥相对,中间隔着一道宽达数十公里的深邃峡谷。
崖壁下方,终年云雾缭绕,翻滚不息,仿佛一片灰白色的、沉默的海洋。
这里地势险要,风景壮阔,原本是一处吸引冒险者和游客的著名景点。
但此刻,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未散尽的魔力残渣气息。
崖壁上搭建了不少临时的防御工事和观测塔,闪烁着魔法护盾的微光。
要到达断崖对面的区域,普通人根本无法飞跃或攀爬如此距离。
“关键不在这里。”
白流雪的目光,投向了连接两道断崖的唯一通道,一座横跨数十公里深渊的、宏伟到令人屏息的巨型魔法吊桥。
那座桥,是通往对面区域的唯一“合法”陆路。
也就是说,如果不走前面的桥,就要绕行数百公里,穿过数片已知被小股黑魔或危险魔物盘踞的混乱地带,耗时将以“天”甚至“周”计算。
盲目硬闯大桥,可能会卷入桥那头可能发生的战斗,但这绕路实在太远,太不确定了。
怎么办?
似乎别无选择,必须过这座桥。
“嘿!这不是……学弟吗?!”
正当白流雪一脸严肃地与封锁线的守卫工作人员交涉时,一个带着几分刻意熟络、又有些轻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认识白流雪的人很多,但会称呼他为“学弟”的人,范围就基本固定了。
斯特拉学院的校友,而且多半是那些喜欢假装与学院风云人物关系亲密、借此炫耀人脉的家伙。
“哟!学弟!不记得我了吗?三年级的时候,在‘元素共鸣’公开课上,我们还坐过前后排呢!”
一个穿着用料考究但款式略显浮夸的年轻法师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容,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在努力回忆“套近乎”的细节。
果然,是那种假装认识、借机抬高自己身价的人。
白流雪内心对这种类型并无好感,但眼下,或许能有点“帮助”?
“不认识这张脸。”
白流雪平静地回答,迷彩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对方面孔一眼,确实毫无印象。
“哈哈,学弟真是贵人多忘事!”
那学长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换上更热情的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有什么困难吗?跟学长说说,看能不能帮上忙?”
“嗯,是的。”白流雪指向那座宏伟的魔法吊桥,“我想过这座桥。”
“过桥?”
学长的表情立刻变得尴尬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眼神游移。
他刚毕业不久,被家族或导师安排到这里“镀金”或执行任务,虽然顶着斯特拉毕业生的名头,但在这里显然还没什么实权。
从他略显普通的魔法袍和有些局促的姿态来看,当年在斯特拉大概也是三年级E班或F班的中游学生,即便有斯特拉的名头,在这种前线管制区似乎也没什么影响力。
‘帮不上忙了。’
白流雪心中了然,不再对他抱希望。
看到白流雪盯着自己等待下文的平静目光,那位学长更尴尬了,连忙拍了一下手,像是想起什么:“啊,对了!有个比我早两届毕业的学长也在这里!他好像是个小队长,或许能说上话!”
说完,他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连忙跑去叫人。
不一会儿,他带来了一位年纪稍长、神情严肃、穿着标准制式魔法铠甲、佩戴着小队长徽章的法师。
这位“学长的学长”看起来确实更有实权一些。
白流雪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或许这位有足够权限让自己过桥?
“想过桥?”
小队长的目光审视着白流雪,沉吟了一下。
“嗯……按照规定,非战斗人员原则上不行。不过,如果是斯特拉的优秀后辈,有紧急任务的话……或许可以通融。”
白流雪正要点头。
“……不过,”小队长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明显讥诮的弧度,“为什么‘我’要帮你?你一直有点‘名气’,对吧?但我凭什么要为你破例?”
“……”
白流雪沉默。
看来,这位“学长的学长”显然对白流雪没什么好感,甚至带有某种成见。
“啧,从一年级开始就到处‘招摇’,名声在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所谓的‘成就’,大部分都是吹嘘出来的,或者沾了别人的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做到那些事?你以为有谁会真的相信?”
小队长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评价一个拙劣的骗子。
“我周围见过世面的同僚们都清楚,你有多‘虚伪’。靠着精灵王、炼金天才那些大人物刷脸罢了。”
‘唉。’
白流雪在心中轻叹一口气。
看来,今天遇到的“学长”们,没有一个真正有用的。
从斯特拉毕业,不仅意味着魔法实力,也意味着广泛的人脉和资源,为什么还会有这种狭隘又充满嫉妒心的存在?
“仔细想想,我进入斯特拉后,接触到的人脉层次……确实有点‘超规格’了。”白流雪暗自思忖。
精灵王、满月塔的传承者、世界顶级财阀的继承者、超级大国的王储……
相比之下,这些普通的斯特拉毕业生,即使优秀,圈子确实不在一个层面。
这种落差,或许正是某些人嫉恨的根源。
“哎呀,看你那表情?怎么,不服气?还没毕业,就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在这里,可没人吃你那一套!”
小队长见白流雪沉默,以为他被说中痛处,语气更加刻薄。
在这里浪费时间实在可惜。
白流雪不打算再与这种人纠缠,正打算无视眼前这个啰嗦的家伙,直接去找更高级别的负责人交涉。
就在这时……
“咦?这不是……白流雪荣誉魔导师吗?”
一个略带惊讶的中年男性声音从侧面传来。
一位身穿“青塔”制式深蓝色法袍、气质干练、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魔法师恰好路过,发现了白流雪,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急忙快步走了过来。
这张面孔,白流雪并不陌生。
虽然见过的人很多,但凭借着“情报眼镜”的辅助和自身良好的记忆,他很快对上了号。
[青塔应急对策委员会,战斗第四支队队长,泰德尔·朗曼]
眼镜后面是锐利而沉稳的眼神,举止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干练与属于管理者的气度。
能在“青塔”(魔法联盟直属的快速反应与危机处理机构)担任一线战斗支队的队长,意味着不仅实力过硬,在联盟内部也有相当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也就是说,前面那个还在贬低白流雪的“学长的学长”,此刻应该自觉闭嘴了。
果然,看到泰德尔队长对白流雪热情而尊敬的态度,那位小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躲闪,嘴唇嚅嗫着,似乎想解释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尴尬地站在原地。
看到学长那副窘迫的样子,白流雪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感到不快,甚至略施惩戒。
但现在,经历了许多之后,他只是觉得这种人有些“烦人”,像耳边嗡嗡叫的苍蝇,拍开便是,不值得浪费更多情绪。
“泰德尔队长,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白流雪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主动伸出手。
“哈哈,白流雪魔导师还记得我,真是令人惊讶的记忆力!”
泰德尔队长用力地与他握了握手,语气爽朗,“上次在‘锈铁山谷’的协同净化行动报告里,我可没少看到你的名字!干得漂亮!”
白流雪谦逊道:“您过奖了。只是尽力而为。”
泰德尔队长问道:“那么,是有什么任务经过这里吗?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目光扫了一眼旁边噤若寒蝉的小队长和那个一脸茫然的“学长”,心中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是的。我想过这座桥,去对面办点事。”
白流雪直言不讳。
“啊,想过桥啊……”泰德尔队长摸了摸下巴,随即爽快地点点头,“当然可以!原则上,普通民众和低阶冒险者确实是被禁止通行的,主要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毕竟桥对面情况复杂,如果在我们管理的区域出现大量平民伤亡,那都是我们的责任。管控严一点,也是为你们好。”
“是的,我理解,之前没考虑周全。”
白流雪点头。
“但是……白流雪‘荣誉魔导师’大人您,当然没问题!”
泰德尔队长笑了起来,拍了拍白流雪的肩膀。
“你可是能独自处理‘八级风险’事件、剑斩高级黑魔的狠角色!有什么好担心的?过个桥而已!来,这边走,我带你过去,顺便跟守桥的弟兄们打个招呼。”
白流雪点点头,不再看那两位脸色难看的“学长”,默默跟着泰德尔队长向桥头的管制站走去。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那个小队长压抑着愤怒与不甘的、细微的喃喃自语:“骗子……仗着有点名气,到处攀关系……有什么了不起……”
白流雪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不是因为烦躁。
对于这种程度的嫉妒和非议,他早已习惯,甚至有些麻木。
而是因为,在那一瞬间,他从那股强烈的、几乎要实质化的“嫉妒”与“怨恨”情绪中,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丝异常,一丝冰冷、污秽、带着侵蚀性的“负面气息”。
几乎出于本能,白流雪身形一闪,以在场大多数人无法反应的速度,瞬间出现在那个小队长身后,左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肩膀,右手并掌如刀,精准地切在他的颈侧!
“咳!”
小队长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巨力传来,眼前一黑,闷哼一声便软软地向地上倒去。
“怎么了?!”
“你干什么?!”
周围的守卫和泰德尔队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
白流雪没有解释,只是目光冰冷地盯着瘫倒在地的小队长。
只见一丝丝稀薄、但确实存在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黑色雾气”,正从对方的口鼻、甚至皮肤毛孔中缓缓渗出!
那雾气带着令人作呕的黑暗魔力气息,与纯粹的情绪黑泥不同,是更接近“黑魔化”前兆的实质性能量污染!
“黑魔力?!他……”
泰德尔队长脸色骤变,作为经验丰富的战斗指挥官,他立刻认出了那是什么。
“放开我!该死的!咳咳……我、我怎么了……”
小队长的意识似乎有些模糊,挣扎着,眼中开始泛起不正常的血丝和混乱。
啪!
白流雪毫不犹豫,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劈在小队长的后颈,让他彻底晕厥过去,中断了他可能的反抗和魔力暴走。
紧接着,白流雪迅速从随身的储物口袋里,取出一支封装在透明水晶管中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注射器。
如果是两年前,他可能对此束手无策。
但现在,得益于艾特曼·艾特温领导的研究团队取得的突破,他们已经开发出了能够暂时抑制、甚至逆转早期“黑魔化”进程的急救技术,这种特制的“净化稳定剂”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侵入体内的黑暗魔力污染。
他动作娴熟地撕开小队长的衣领,将注射器尖端抵在其颈动脉附近,按下按钮。
嗤……
淡蓝色的液体被注入血管。
小队长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皮肤下隐约有蓝黑两色光芒交织、对抗,最终,那渗出的黑色雾气渐渐变淡、消散,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和眼中的混乱也开始褪去,呼吸变得平稳,只是依旧昏迷。
白流雪收起空注射器,对泰德尔队长解释道:“黑魔化即将发生。迅速采取措施的话,如果当事人意志足够坚定,情绪能得到控制,有很大几率恢复。如果本身意志薄弱,被负面情绪彻底吞噬……那就没办法了。”
“原来是这样……真是万幸,及时发现!”
泰德尔队长心有余悸地看着昏迷的小队长,又感激地看向白流雪。
“他……头脑应该还算‘坚强’吧?毕竟是斯特拉出身,又在这里担任小队长……我相信他能挺过来。”
“……”
白流雪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地上的身影。
看起来像是斯特拉出身,被自尊和虚荣心所困,嫉妒心强,情绪容易失衡……
这样的人,在“黑魔化”边缘被拉回来后,会怎么样?
当周围同僚都知晓他“差点堕落”的丑闻,会如何看待他?
“黑魔化”或“近乎黑魔化”,是魔法战士最大的耻辱和污点。
即使身体恢复,心灵上的创伤和周围环境的压力,很可能让他无法真正战胜那些负面情绪,反而在压抑中积累更深的黑暗,导致二次、甚至更快速度的“堕落”。
白流雪低声道:“一旦被‘污染’过,心防出现了裂痕,第二次……就很容易了。”
虽然心里觉得将这种人彻底隔离观察才是上策,但现实不允许。
他只是一个过客,没有权力,也没有理由将一个“未真正犯罪”的联盟军官长期拘禁。
与黑魔的战争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那些心灵逐渐“堕落”的“战友”。
当整体的气氛变得压抑、绝望、充满猜忌时,魔法战士们的心防会变得异常脆弱,黑魔力的种子便会在各处悄然发芽,而当事人往往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察觉时已晚。
白流雪收回目光,对泰德尔队长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是、是的……走吧。”
泰德尔队长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同僚。
他们已经毕业,是成年人,也是肩负责任的魔法战士。
前路需要他们自己走,内心的坎需要他们自己迈。
旁人能做的,只是在最危险的时刻拉一把,之后……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自身的意志了。
…………
莱加德恩大断崖的魔法吊桥,为了跨越这数十公里的天堑,采用了极其复杂而精妙的魔法构造。
其他大型桥梁或许会使用巨型合金桥墩或魔法浮岛作为支撑,但在这等高度和跨度下,那些传统方法要么造价天文数字,要么稳定性堪忧。
因此,这座桥的设计堪称奇思妙想。
整座桥身由无数段弧线优美的银白色金属构件紧密铆接而成,这些构件本身便是巨大的魔法符文阵列的一部分。
桥面下方,并非实心桥墩,而是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巨大的、镂空的魔法“拱门”,这些拱门并非简单的装饰,其内部镶嵌着海量的魔法水晶和导能回路,持续产生强大的反重力场和空间稳定力场,共同托举着漫长的桥身。
更下方幽深的云雾中,隐约可见许多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浮空石”被魔法锁链固定,作为额外的缓冲和稳定锚点。
桥体两侧的栏杆上,每隔数米便镶嵌着照明用的魔法石,此刻在渐浓的暮色中,纷纷亮起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如同两条璀璨的光带,延伸向远方断崖的彼端,没入云雾之中。
光芒如此灿烂,甚至让刚刚显露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这样看来……魔法文明,确实有其了不起之处。”
白流雪乘坐在一种名为“悬浮单车”的小型魔导交通工具上,缓缓行驶在宽阔的桥面上,心中感慨。
纯粹依靠地球的物理学和工程学,几乎不可能建造出如此壮丽而“梦幻”的跨峡谷建筑。
“很壮观吧?这座桥。”
并排骑行的泰德尔队长有些自豪地问道,这座桥是他们重点防卫的交通枢纽。
“确实,非常壮观。”白流雪由衷赞叹。
桥面异常宽阔平整,可容数辆马车并行,两侧的魔法灯光映照着银白色的桥身和下方翻涌的云海,仿佛行驶在通往天际的光之走廊上。
但这份美丽之下,是严密的守卫和紧张的气氛,桥面上不时有全副武装的巡逻队骑乘着类似的悬浮载具快速掠过。
桥太长了,即使以悬浮单车的速度,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抵达对岸。
路上,白流雪与泰德尔队长聊起了关于这座桥的话题。
“事实上,人们之所以拼命守护这座桥,除了战略价值,还有一个原因……”
泰德尔队长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那就是……它可能‘再也无法重建’了。”
“嗯?”
白流雪侧目。
“这座大桥,建成已经有一百多年了。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泰德尔队长望着前方无尽的桥面。
“期间经历过数次大战、魔潮冲击,甚至局部破损,但都依靠一代代魔法师和工程师呕心沥血的维护,才坚持到今天。”
“尽管如此,它依然很坚固。”
白流雪能感觉到桥身极其稳定,几乎没有晃动。
“这都是因为无数人为了不失去这‘奇迹’,而拼命维护的结果。但是……”泰德尔队长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无法再建’,并不是指材料或人力,而是指……‘技术’。”
“技术?”
“没错。根据档案记载,当初建造这座桥的核心技术……那种大规模、高精度、将魔法阵列与巨型工程结构完美融合的‘筑桥术’,以及驱动那些巨型反重力拱门的核心‘炉心’制造工艺……似乎已经‘失传’了。有传言说,是当年主持建造的大建筑师带着核心秘密突然失踪了;也有说是在某次事故中,所有图纸和关键工匠一同罹难……确切的原因,早已湮没在历史中,无人知晓。”
泰德尔队长的语气充满了遗憾。
“现在的我们,只能维护,无法复制。这座桥一旦彻底损毁,恐怕……莱加德恩天堑,将真正成为不可逾越的鸿沟。”
‘错了。那不是事实。’
白流雪在心中默默反驳。
因为提前了解了与“莱加德恩大断崖大桥”相关的隐藏任务和背景设定,他知道这里的“真相”。
“这座桥……原本就不是‘人类’建造的。”
至少,不是以“光辉”的历史所记载的那种方式。
人们曾一度为“人类”的技术能达到如此高度而自豪,将这座桥视为文明与智慧的伟大象征。
但实际上,它的诞生,与“黑魔法”有着极深的渊源。
在过去更为混乱的年代,一群追求禁忌知识的黑魔法师相信,越接近天空、越远离“地脉”束缚的地方,“暗影世界”的能量就越发浓郁纯净,有助于他们进行某些可怕的仪式或研究。
他们看中了这片世界上最高的土地之一,莱加德恩断崖。
那时,一位自称从“暗影世界”获得了“永恒构筑”知识的、才华横溢却彻底疯狂的黑魔法师,聚集了庞大的资源,开始了这项堪称疯狂的工程。
历经半个多世纪的黑暗岁月,牺牲了无数生命,这座桥终于在断崖中心建成。
那位黑魔法师如愿以偿,在桥中心建造了他的高塔,继续他恐怖的研究。
但“人类”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有时,比最邪恶的黑魔法师更加“贪婪”和“残忍”。
后来,一队由各方势力联合的、号称“正义”的讨伐军,攻上了大桥,经历苦战,杀死了那个疯狂的黑魔法师,摧毁了他的高塔。
然而,面对这座奇迹般的建筑,讨伐军的领袖们动心了。
他们抹去了所有与黑魔法师相关的记载,将参与建造的幸存工匠灭口或流放,然后……将这座桥的“历史”精心包装,篡改成是由“人类诸国联盟”的“伟大工程师和魔法师”通力合作,创造出的“文明丰碑”。
想到这里,白流雪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大桥两侧那璀璨魔法灯光无法完全照亮的、深邃的夜空,以及下方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翻滚的云海。
“嗯?怎么了?”
泰德尔队长注意到他的异样。
白流雪收回目光,低声回答:“没什么。”
但白流雪心中那股突兀袭来的、空荡荡的、带着冰凉质感的“虚无感”,却并未立刻散去。
那是怀疑。
是对自身所作所为,对脚下这座桥所承载的“真实”,对历史层层掩盖下的“真相”……产生的,细微却尖锐的动摇。
‘我现在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正确’的吗?’
这个疑问,如同悄然而至的冷风,瞬间席卷了白流雪的内心,带来一阵短暂的麻木。
但他很快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不合时宜的杂念强行驱逐出去。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感觉?”连他自己也感到一丝疑惑。
这种突如其来的空虚和怀疑,仿佛并非源于他自己的思考,倒像是……被这座桥本身,或者这片地域长久积淀的某种“气息”所触动。
他将这个小疑问,如同处理一颗落入鞋中的沙砾,暂时埋入心底,不再理会。
他有很多事情要做。
卡雅的诅咒等待解除,紫雳一月的期待需要回应,灰空十月的威胁悬在头顶,大陆的战争阴云密布……他不能,也没有时间,在这种“小事”上过多地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