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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天命降临19

    天外天激战正酣,而在那高远战场的正下方,破败小院之中。

    “哇——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骤然响起,哭声嘹亮,带着初临人世的不屈。

    炕沿边,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老妇人,闻声浑身一颤,那口提着不知多久的气猛地一松,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娘!娘你怎么了?”

    炕上,刚经历完生产、面色惨白如纸的儿媳虚弱地撑起半边身子,焦急地呼唤着。

    这呼唤仿佛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老妇人瘫软的身体。

    “没……没事,娘没事……”老妇人喃喃着,枯瘦的手掌撑住地面,挣扎了好几下,才颤巍巍地重新站起。

    她蹒跚着挪到炕边,借着破窗透入的、夹杂着远方天际诡异的光亮,看向儿媳身下那小小的一团。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婴儿的下半身。

    只一眼,老妇人浑浊的眼眸深处,终究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失望。

    但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那是经年累月操劳刻入骨髓的麻利。

    她取过早已备好的、磨得发亮的剪刀,剪断脐带,又用温热的清水,极其轻柔地擦去婴儿身上的血污,用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襁褓,将小小的人儿仔细包裹好。

    老妇人将襁褓抱到儿媳枕边。儿媳努力侧过头,声音因虚弱而低微:“娘……是……”

    “是个女娃。”老妇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儿媳沉默了一下,眼中的光芒稍稍黯淡了些许,但很快,一种更为柔韧的光芒浮现出来。

    她伸出颤抖的手臂,将女儿接过来,紧紧搂在怀里。

    低头凝视着那张皱巴巴、却已然停止啼哭、正咂着小嘴的小脸,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女儿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女娃也好……女娃也好。总要叫她……安安稳稳地长大。”

    “是啊,”老妇人倚在炕边,望着儿媳和孙女,脸上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沟壑,深深浅浅地堆积着疲惫。

    “女娃也好,女娃也好!能平平安安长大……就比什么都强。”

    此刻,强撑的精神仿佛终于到了极限,老妇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余下灰败的倦意。

    她朝儿媳轻轻摆了摆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刚生完,好生躺着。娘……娘有点累,先歇会儿。”

    说着,她慢慢挪到墙角,那里有个用木头钉成的小板凳。

    她缓缓坐下,佝偻的背脊靠在冰冷粗糙的土墙上,头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

    女子并未多想,只将全副心神都系在怀中女儿身上。

    她低头轻抚着婴孩细嫩的脸颊,指尖拂过那微微翕动的小嘴,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虚弱的笑意。

    直到她再抬眼时,才惊觉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人。

    那是个身着素白僧袍的和尚,立于破屋昏晦的光线里,周身却似笼着一层淡淡的、洁净的光晕。

    他面容平和,眉眼间却镌刻着深重的风霜与沧桑,一双眼睛澄澈如古潭,正静静望向她,目光里盛着一种悲悯,仿佛早已看尽人间悲欢离合。

    女子怔了怔,这出尘又沧桑的气度,让她立刻想起了婆婆口中那位赠药的高僧。

    对方出现的突兀,竟也被这令人心安的形貌所掩盖。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实在无力,只得微微颔首,声音因虚弱而低微:“多谢大师……赠药之恩。”

    说完,她下意识转向墙角,唤道:“娘,大师来了。”

    土墙边毫无动静。老妇人依旧闭目倚坐,姿态与方才无异。

    女子心中莫名一紧,提高了些声音:“娘?”

    寂静。

    只有屋外隐约的风声,和怀中女儿细微的呼吸。

    她刚想转回头,想向和尚解释婆婆或许是累极睡沉了,却听得那清越如泉击玉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直透心底。

    “女施主,老人家……已去了。”

    去……去了?

    女子浑身猛地一僵,仿佛一道冰冷的霹雳直贯天灵,瞬间冻结了血液,夺走了呼吸。

    她难以置信地、僵硬地再次看向墙角。

    婆婆佝偻的身影靠在墙上,头微微仰着,面容灰败而平静,仿佛只是沉入了太深的睡眠。

    可是……那粗布衣衫覆盖的胸口,不见丝毫起伏,枯瘦交叠在膝上的手,也再无一点颤动。

    方才那强撑的麻利,那低声的安慰,那疲惫到极致的“娘先歇会儿”……竟成了最后的言语。

    “怎……怎么会……这样……”喃喃的低语破碎溢出,随即化为压抑不住的、悲恸的呜咽。

    泪水夺眶而出,滚过她苍白的面颊,滴落在怀中懵懂无知的女儿襁褓上。

    这时,屋内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身着素白僧袍的和尚,目光落在女子怀中那小小的襁褓上,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女施主怀中之女,非是凡胎。她乃承接大气运而生,命格非凡,却也……沉重非常。尔等凡俗之躯,无修为护持,恐难承受这气运牵连之重。”

    女子初时怔然,旋即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关键的二字——“尔等”。

    她浑身一颤,豁然抬头,一双泪痕未干的眼睛紧紧锁定了因,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又浸满了冰冷的恐惧。

    了因迎上她的目光,缓缓颔首,印证了她心中最坏的猜想。

    他声音低沉,字字如锤,敲在女子濒临破碎的心上:“若非贫僧此前那碗汤药,暂固了施主的根基,在你诞下这孩儿的那一刻,便已是……殒命之时。”

    女子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比纸更苍白,仿佛一触即碎。

    怀中的女儿似乎感应到母亲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

    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殒命之时?

    她方才从生死边缘挣回,尚未从婆婆离去的悲恸中喘息,更未敢想与怀中骨肉的往后,冰冷的死讯却已悬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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