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僵立在原地,耳边方才那句话反复盘旋,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怔怔地,一时竟分不清是心寒更多,还是愤怒更甚。
害她的,真的是陛下。
巨大的绝望漫上来,冻得她四肢发僵。
她自幼仰仗圣恩,将他视作可以依靠的长辈,到头来,暗中毒害她的,竟然也是他......
一股焚心的怒火紧跟着破土而出,烧得她眼眶发疼,可这怒火里又掺着无尽的悲凉。
她想质问,想嘶吼,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万千情绪拧作一团,哀恸、不甘、震惊、怨愤,重重叠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苏舒窈站在一旁,没有劝慰,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娘亲想要怎么报复回去?”
劝慰的话如凉风吹动,即使说的是天花乱坠,也起不了半点作用。
如今落到这样的境地,身处权利漩涡,根本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不如将胸中悲愤化作动力,报复回去。
安然郡主静静地坐在原地。
按照她以前的性格,被这般暗算,肯定是要报复的,可是,对方是皇帝,她的那些手段,能使到皇帝身上?
最好的报复,便是生下儿子,让皇帝眼睁睁看着,他的盘算落空......
“舒窈,我......我还能生儿子吗?”
苏舒窈微笑着点了点头:“娘亲,当然可以,女子保养得当,四十多都还能生,况且娘亲才三十多,还没四十。只是,娘亲打算和谁生?”
安然郡主心头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宁浩初,是另一个更加巍峨、高大的身影......
人影清晰地浮现在脑中,安然郡主苦笑了一下。
又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这个荒谬的想法。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舒窈,你想当皇后吗?”
苏舒窈愣了一下,没作出回应。
安然郡主又道:“小九想当皇帝吗?”
父王留下的兵权,似乎交到舒窈手中,更合适。
而且她相信舒窈和小九的人品,他们掌权,她能一辈子安享荣华。
苏舒窈摇了摇头。
虽然重活一世,她却从未想过夺嫡。
殿下也没有这样的打算。
她从始至终的愿望都是,远离纷争,让殿下避开上一世凄凉的结局。
为此,她一直在筹谋离京就藩、储存大量银钱、粮草。
只要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就算今后太后、太子妃要找她的麻烦,也是鞭长莫及。
担心晋王起兵的时候京城混乱,她还暗中豢养了私兵,希望在乱世的时候,能保家人平安即可......
种种打算都想过,就是没想过让殿下夺嫡......
她知道安然郡主手握重兵,却从未有过欺瞒郡主骗取兵权的打算......
另一边,浅碧院。
薛千亦看着下人抄写的《女训》《女则》,很是满意。
一开始,下人抄的乱七八糟、七零八落,有些字甚至辨认不出。完全符合手掌受伤初期,行动不便的样子。
到了后来,字迹渐渐成型,也稍微像了些样子。也符合手伤渐渐愈合的状态。
“行吧,派人交到西正院去,本侧妃在院子里待了好几天,都要发霉了。”
正说着,忽然,郭妈妈闯了进来。
“侧妃娘娘,刚刚宫里来人传唤,皇后娘娘让侧妃娘娘明日一早就去坤宁宫。”
“皇后让我进宫作甚?”薛千亦自认为和皇后没什么交情,疑惑道:“还是一大早?”
“我肚子里怀着孩子,一大早就奔波?”
薛千亦看了眼天色,吩咐下人打水洗漱:“让人打水来吧,早些洗漱,早些歇息,明儿好早些进宫。”
戚婉惊呆了。
这就睡了?
皇后派人这么急着通知,想必有什么要事。
不忙着打听究竟是什么事,直接就睡了?
您睡得着吗?
她算是明白了,这个主子自视甚高,却又蠢笨懒怠。
怪不得每一次都斗不过王妃。
戚婉上前一步,走到薛千亦身后,轻轻帮她捏着肩。
“侧妃娘娘,奴婢觉得,皇后急召,怕是对侧妃娘娘不利,侧妃娘娘要不派人打听一下,究竟是什么事?”
“奴婢听说,安然郡主今日回京,王妃亲自去城外迎接,两人见面,肯定说了不少话。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安然郡主都没休息,立刻就进宫了。出宫之后,安然郡主又来了王府,现在正关起门和王妃说话呢。”
“就怕王妃给安然郡主说了些什么,安然郡主性子直,进宫之后到皇后面前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
她口齿清晰,句句说到了要害。
薛千亦的瞌睡忽然就没了。
“那该怎么办?”
戚婉道:“要不,侧妃娘娘打发奴婢去平国公府问问,看看国公夫人知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薛千亦坐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宁浩初曾经说过,要利用安然郡主回京,埋伏苏舒窈......
现在苏舒窈安然无恙,那么,宁浩初那边......
“再去安定侯府打听一下宁侯爷的安危。”
“是,侧妃娘娘。”
戚婉领命,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雍亲王府。
她先去了平国公府,将皇后传召的事告诉了平国公夫人,让平国公夫人帮忙打听,然后又去了安定侯府。
这一打听不要紧,打听之后,直接把她吓坏了。
她不敢逗留,赶紧回了王府。
“侧妃娘娘不好了,宁侯爷被雍亲王抓住,下了诏狱。奴婢还打听到,宁侯爷伤了下身!”
“什么?!”
薛千亦原本没当回事,听到这话,直接被吓得精神百倍。
“怎么会这样?浩初怎么下狱了?安然郡主眼睁睁看着浩初下狱,什么都不做的吗?”
薛千亦急得团团转。
“不行,快去平国公府,告诉大伯,想办法把浩初救出来!”
戚婉暗骂了一声蠢货。
王妃和安然郡主明显是要对付她,皇后那边,肯定也是安然郡主进宫说了什么,现在不想发怎么应付明天的事,反而惦记着救野男人。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还打算利用薛千亦,给自己谋个好去处呢。
不过薛千亦这么愚蠢,倒省了她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