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语慕拿着叉子的手一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银叉上戳好的橙子递到她唇边。
“先吃。”
沈栀下意识张嘴咬住，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
尤语慕在她身侧坐下，隔着半个抱枕的距离。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栀鼓着腮帮子嚼橙子，含糊不清的说。
“就，随便问问。”
尤语慕垂眸看她，没有接话。
茶几上她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停着十一发来的那张截图。
其实他发的时候没想太多，发完才意识到。
沈家那样的门第，对子女另一半的要求，只怕苛刻的很。
她父母刚看完网上那场风波，转头又瞧见他一个主播跳出来表态。
会不会觉得她识人不清。
会不会一个电话打过来，让她离这种人远一点。
尤语慕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两下，语气试探。
“是不是我发的那条动态，给你添麻烦了？”
沈栀嚼橙子的动作停住。
“啊？”
“你家里人，”他停了停，“看到之后说什么了吗？”
沈栀眨了眨眼，花了几秒才想明白他在想什么东西。
合着她问公不公开，这人第一反应是检讨自己？
尤语慕安静的等着她回答，心里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她家里真的施压，那条动态害她挨了训。
那么他会删掉，但他绝对不会放手。
他只会往更高的地方站，到其他人都觉得他配得上她的地方去，站到所有人都挑不出错处的那一天。
但这些念头只是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半分不露。
沈栀咽下橙子，忽然笑出了声。
“你想什么呢。”
她抽走他手里的叉子，自己叉了一块。
“我爸妈没说我什么，我妈还让我别往心里去。”
“真的？”
“骗你干什么，”沈栀咬了口橙子，“我爸还问我钱够不够呢。”
尤语慕的肩线松了下来。
“那你问公开的事……”
“我是担心你啊！”
沈栀转过头，神色认真。
“你是做直播的，吃的就是粉丝这碗饭。”
“你女友粉虽然剩的不多了，但总还有一些。”
“真公开了，流水肯定要掉。”
她掰着手指头数。
“还有团里，公会，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
“我倒无所谓，我又不靠这个吃饭。”
“主要看你，你要是愿意公开，那我们就公开。”
尤语慕看着她。
说的头头是道，但从头到尾，没有一条替她自己的。
他喉结动了动。
“公开。”尤语慕答的干脆。
沈栀愣住。
“你，你不再想想？”
“想过了。”
“什么时候想的？”
“你问出口的那一秒。”
沈栀被噎的说不出话，耳尖慢慢热起来。
她轻咳一声，硬把话题拽回去。
“可是公开了，你的直播怎么办？”
“女友粉跑光，流水掉了，你拿什么跟公会交代？”
“你不是还跟王哥立了对赌吗？”
尤语慕看着她替他着急的模样，眼里透出笑。
“我考虑了你之前说的话。”
“什么话？”
“陆家的公司。”
沈栀愣了一下，随后惊喜的看向他。
尤语慕望着她的样子，轻松的说：“我准备答应陆云舟，去星耀传媒。”
“！！！”
沈栀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真的？！你考虑好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这两天一直在掂量，今晚才想透。”
沈栀凑近了些，眼睛亮的惊人。
“快讲讲，你怎么想的？”
尤语慕往沙发背上靠了靠，不疾不徐。
“直播这行，吃的是青春饭。”
“声控主播的红利期更短，观众的新鲜劲一过，数据说塌就塌。”
“我今年二十六，再过两年，新人一茬接一茬往上冒，我拿什么跟人家争？”
沈栀听的很专注，重重点头。
“继续留在公会，天花板就在头顶上。”
“流水再高，抽完成到手有限，人还要被合同拴着。”
“星耀不一样。”
他屈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正规音乐公司，有制作团队，有宣发渠道。”
“我学过的那些东西，总算能用在应该用的地方。”
“再说主播转型歌手，平台不会拦，反倒乐见其成。”
“捧出一个有出息的，比圈着一百个困在直播间的值钱。”
沈栀越听越兴奋，忍不住接话。
“对对对！你早该走这条路了！”
“以你的条件，进星耀肯定能出头！”
尤语慕侧头看她。
“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
“借了你的人脉，”他顿了顿，“走的是你递过来的路。”
沈栀翻了个白眼。
“那叫什么递路，那是你自己有本事。”
“星耀要是只认关系不看实力，陆云舟第一个不干。”
“再说了……”
她拖长调子，拿叉子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臂。
“我男朋友有上进心，我高兴还来不及。”
尤语慕捉住她作乱的手腕，顺势把人带近了些。
“沈栀。”
“干嘛？”
“谢谢。”
“谢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的很多了。”
沈栀对上他的视线，没再犟嘴。
行吧，他说做了，那就是做了。
方才她问他想不想公开，满脑子装的都是他的前程。
而他开口第一句，问的却是她有没有挨家里的骂。
两个人都在替对方打算。
这种话不必点破，但两人都懂。
她又塞了块橙子，忽然想起正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陆云舟说？”
“明天我联系他。”
“公会那边呢？”
“对赌这个月到期，流水达标了，他们没理由卡人。”
“要是他们硬卡呢？”
尤语慕笑了笑，没回答这句，沈栀也意识到，自己傻了。
真到了那一步，该担心的就不是他了。
沈栀啧了一声。
怎么听着他们反倒像恶霸一样。
不过，她喜欢。
“那公开的事，你想怎么公开？”沈栀又问。
“听你的。”
“又听我的，你自己没主意？”
“这种事，”尤语慕答的认真，“本就该女方说了算。”
沈栀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不过我可提醒你，考察期还没过呢。”
“公开了正好，”他接的顺溜，“让全网都看着我，省的你考察的辛苦。”
沈栀没绷住，笑倒在沙发里，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美的你。”
橙子见了底，她满足的窝回沙发里。
尤语慕收走果盘进了厨房，水声哗哗的响了起来。
沈栀望着那道背影，唇边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厨房里，尤语慕冲洗着瓷盘，水声盖住了他的思绪。
刚刚那段话，句句都是真实的。
可h还有些话，他却没说。
星耀是陆家的产业，陆云舟马上要成沈家的人。
进了那扇门，他就离她的世界近了一大步。
往后别人提起他们之间也不再是榜一和主播的关系，不用再隔着直播间三个字。
至于外人怎么嚼舌根。
说他吃软饭也好，说他靠女人上位也罢。
随他们去。
她给他的东西，他接着，记着，往后加倍还回去。
这才是对她心意的尊重。
若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把她推开，才是真辜负。
尤语慕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
客厅里，沈栀正举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笑的眉眼弯弯。
尤语慕立在原地，看了很久。
能离她更近一步的事。
他都愿意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