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锅里的黄油滋滋作响,牛排的焦香混着迷迭香的味道,硬生生把这栋冷冰冰的别墅给熏出了几分人气。
沈栀掐着点关火,把两盘煎得恰到好处的战斧牛排端上桌。
“五分熟,不能再少了。”
斯洛尔虽然对这个熟度颇有微词,但这位前任战神非常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
他切肉的动作很优雅,刀叉在他手里就像是精密的各种手术刀,但这并不妨碍他进食的速度快得惊人。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掠食本能,哪怕披着再昂贵的人皮,进食的时候也带着股狠劲。
沈栀才吃了一半,对面盘子已经空了。
斯洛尔放下刀叉,也没催她,单手支着下巴,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是两块通透的翡翠,看得沈栀头皮发麻。
“看我干嘛?我脸上又没花。”沈栀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好看。”
斯洛尔回答得理直气壮,伸手抽了张纸巾,自然而然地替她擦掉嘴角的酱汁。粗糙的指腹擦过唇角,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比肉好吃。”
沈栀差点被噎死。
这狼现在的语言水平简直是突飞猛进,也不知道是在哪进修过。
吃饱喝足,斯洛尔这回倒是没赖着要抱抱,反而主动收拾了碗筷塞进洗碗机。
那种高大的身躯挤在流理台前,挽着袖子跟油污作斗争的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又怎么看怎么顺眼。
沈栀窝在沙发里,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谁能想到呢?
那个在传闻中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的联邦大将军,现在就在厨房洗盘子。
正胡思乱想,手腕上的通讯器震了一下。
沈栀刚点开,雷蒙那张严肃的脸就弹了出来。
背景还是辰星那个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实验室,但这会儿雷蒙教授看起来一点也不严肃,那一头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下面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沈栀!接通了?”雷蒙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劈叉,手里挥舞着一沓数据板,“快,叫那个混小子也过来,有大事!”
刚洗完手的斯洛尔甩着水珠走过来,听见自家父亲的声音,眉头一皱:“父亲?怎么了?”
雷蒙难得情绪激动,“是波形!精神波形模拟成功了!”
斯洛尔擦手的动作一顿。
沈栀也愣住了,随即一喜:“您是说……”
“你看这个!”
雷蒙调出一张全息图表,上面有两条波浪线。一条是红色的,躁动不安,上下起伏极大;另一条是蓝色的,虽然也有些波动,但整体趋于平缓。
“红色的是b区一个猞猁以前的精神图谱,蓝色的是今晚的。”
雷蒙指着那条蓝线,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狂喜,“我们把你昨天留下的精神力样本进行了频率拆解,然后用模拟仪器模拟出类似的精神波动,然后放在b区和C区。”
“经过了整整一天的实验测试,最后得出结果……”
“效果大概只有你本人在场的百分之四十。”雷蒙虽然这么说,但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开了花,“但是哪怕是一点点,也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而且他们的情况也是可逆的,后面我们慢慢摸索,这些人都会回来的!”
沈栀看着监控里安睡的动物,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她太清楚那种绝望了。
那是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看着英雄沦为野兽,最后只能毫无尊严地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的无力感。
“百分之四十……”斯洛尔盯着屏幕,声音很轻,“够了。”
对于那些在黑暗里挣扎了太久的“动物”来说,这一丝光亮,哪怕微弱,也是救命的绳索。
“仪器还在调试阶段,那个精神模拟仪器现在还是个半成品,而且长得也不便于携带”雷蒙吐槽了一句自己的发明,“不过只要再给我们点时间,我们就能把它做成便携式的颈环。到时候,基地那些……都可以随时携带,效果一定会更好。”
说到最后,雷蒙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这里面关着的,很多都是看着斯洛尔长大的叔伯,也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
“沈栀啊。”雷蒙隔着屏幕,那张脸凑近了些,神情郑重得有些过分,“谢谢。真的。”
…………
挂断通讯后,客厅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只有落地窗外,中央星繁华的夜景依旧璀璨,无数飞行器拉出的光带在夜空中交织成网。
没人知道,在遥远的边境星系,一场关于生命的奇迹正在悄然发生。
沈栀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劲来,身边的沙发突然陷下去一块。
一股大力袭来,她被拽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斯洛尔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把头埋在沈栀的颈窝,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锁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些微的颤栗。
“怎么了?”沈栀抬手,手指穿过他黑硬的短发,轻轻挠了挠他的头皮。
这是安抚大狗的惯用手法。
斯洛尔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过了好半天,闷闷的声音才从颈窝处传来:“以前我觉得,这就是命。”
作为觉醒者,享受了力量带来的荣耀,就要承担力量反噬的恶果。
变成野兽,失去理智,最后像个疯子一样死去,这是他们这群人早就写好的结局。
哪怕他是战神,杀死了虫母,也逃不过这个诅咒。
在遇到沈栀之前的那些日子,他在黑暗里独行。
意识一点点被兽性吞没,理智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堡,那种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的痛苦,比身体被撕裂还要难受一万倍。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死在基地里的准备。
直到那天,一双柔软的手伸进笼子,摸了摸他的头。
“栀栀。”
斯洛尔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点冷傲和不驯的绿眸,此刻却红得厉害。
没有什么煽情的泪水,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注视。
“还好是你。”
还好那天是你来了。
还好你没被我吓跑。
“不仅是我。”他抓着沈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像只收起了獠牙、全心全意依赖主人的巨狼,“西维,还有基地里的其他人……他们都欠你一条命。”
沈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跳乱了几拍:“哪有那么夸张,我只是……”
“不夸张。”斯洛尔打断她,语气笃定,“一点都不夸张,你是我们的光。”
他说着,突然低笑了一声,那种属于斯洛尔特有的痞气又冒了出来。
“这么大的恩情,我该怎么还?”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沈栀的鼻尖,呼吸交缠。
“以身相许够不够?”
沈栀脸一热,刚想推开他,这人却已经顺势压了下来,把她困在沙发和胸膛之间。
“不够也没办法。”他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声音沙哑,带着明目张胆的耍赖,“反正我也没别的了,整个人连带着这条命都是你的。不想收也得收,概不退货。”
沈栀看着眼前的男人,看到了他眼中的情意,最终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迎了上去。
“行吧。”
“既然是硬塞过来的,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这只大黑狼了。”
夜色正好。
而在数光年之外的辰星基地,那些曾经彻夜难眠的英雄,终于沉沉睡去。
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