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争论持续了好一阵。
最终，熊岳、文若海、白无尘的倨傲，与周玄三人相互交错，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周玄拍板定了个折中的方案。
派一支精干小队，潜入凛风峡探查，确认冰魄树和米亚的下落，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小队人选很快定了下来：熊岳、穆红鸢、苏铭。
这个组合让熊岳不太满意，但周玄以苏总教官与米亚议员相熟，勉强说服了他。
文若海和白无尘则留守寒鸦据点，协防并继续深挖内鬼。
散会时，夜色已深。
苏铭回到住处，刚推开门，就察觉屋内有人。
是周玄。
老者独自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望着外面冰原上永不停息的风雪。
“周老。”苏铭关上门。
周玄转身，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取出一只玉盒，递向苏铭。
玉盒表面刻有封禁纹路，隐约能感到其中蕴藏着一股恐怖的神魂波动。
“这是？”苏铭问。
“白莲果。”周玄说道，语气诚恳，“虽未寻回米亚议员，但你此次出手、探明杀手，已是帮了大忙。此物，算是我等三人提前交付的定金。”
苏铭打开玉盒。
盒中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白、形如莲苞的果实，果皮下隐有光华流转，散发出的气息令人神魂舒泰。
他抬眼看周玄：“约定是事成之后。现在给我，不怕我拿了东西不办事？”
周玄苦笑，“苏总教官，你刚才也看到了。
熊岳、文若海、白无尘……他们虽然都是战神殿，却与我们并非一系。”
苏铭挑眉：“派系？”
“对，派系。”周玄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厌烦，“战神殿总部大了，人多了，心思也就杂了。
有激进的主战派，有保守的维稳派，有热衷权术的，有只顾自己山头利益的……乱得很。
我们寒鸦据点，包括老夫、韩锋、红鸢，算是比较纯粹的戍边派，只想守好防线，保一方平安。但有些人……不这么想。”
“米亚议员身份特殊，是青年评议会的红人，背后牵扯的利益和目光太多。
她若在我们这里出了事，不管真相如何，寒鸦据点都会成为某些人攻讦的靶子，责任……多半会全压在我们三个头上。”
周玄看着苏铭，眼神里带着恳切，“所以，找到她，带她回来，至关重要。
熊岳他们……指望不上。他们来，更多是态度，不是来真心解决问题的，他们这些人……也未必真心愿米亚活着回来。”
苏铭听懂了。
战神殿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派系倾轧，借刀杀人、落井下石的手段并不鲜见。
“所以你押注在我身上？”苏铭盖上玉盒。
“是。”周玄坦然点头，“你与那几位无旧怨，亦无利益牵扯，行事反倒纯粹。且你实力不凡，或许真能带回米亚。”
苏铭将玉盒收起：“我只尽力。”
周玄深深一揖：“足够了。万事小心，凛风峡不比其他地方，那里……曾陨落过不止一位大神通。”
苏铭点头，不再多言。
周玄转身离去。
苏铭目送他离开，关上房门，走回屋内坐下。
他取出那枚白莲果，放在掌心端详。
果皮莹润，光华内蕴，的确是淬炼神魂的上品。
“派系……党派……”苏铭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战神殿内部的混乱，他早有耳闻，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仍觉几分讽刺。
大敌当前，人族疆域岌岌可危，这些人却还在争权夺利。
不过，这与他无关。
当下是找到米亚，带回她，换取凝魂玉髓。
然后一同前往生死妄海。
至于战神殿内部的腌臜事，他没兴趣掺和。
将白莲果重新封入玉盒，收进空间戒指。
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窗外的北境长夜，风雪正狂。
——
次日清晨。
堡垒北门，三道人影集合。
熊岳依旧那身皮质背心，魁梧如山，背着一柄门板似的厚重巨斧。
穆红鸢换上了一身暗红色贴身战甲，腰悬长剑，红发束成高马尾，英气逼人。
苏铭则是一袭黑衣，外罩深色防风袍，腰间挂着那柄造型奇特的手枪，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装备。
周玄、韩锋、文若海、白无尘等人前来送行。
“熊兄，红鸢，苏总教官，此行凶险，务必小心。探查为主，确认情报后立刻传讯，不可恋战。”周玄郑重嘱咐。
熊岳大手一挥，声如洪钟：“知道了，周老头！啰啰嗦嗦！等老子好消息吧！”
说完，扫过苏铭，哼了一声，“小子，跟紧点，别拖后腿！”
穆红鸢对周玄点点头，又瞥了文若海和白无尘一眼，眼神冷淡，显然对这两人观感不佳。
苏铭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没有更多废话，三人身影一动，踏空而起。
寒鸦据点在他们身后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冰原之上，三道身影破风疾行。
三人身形在凛冽寒风中疾掠，脚下是无垠的冰原，偶有巨大的裂缝，黑色伤疤横亘其间。
穆红鸢飞在苏铭身侧，侧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苏铭，你今年多大？”
苏铭目视前方，简短回答：“十八。”
“十八……”穆红鸢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我十八岁时，刚突破罡气境，在北境前线当个小兵，每天想着怎么活命。”
她顿了顿，又问：“你在临江，真杀过神通境？”
苏铭：“嗯。”
穆红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熊岳那老粗看不起你，你别介意。
他这人就这样，只认拳头，等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你露一手，他保管闭嘴。”
苏铭看了她一眼：“你不怀疑？”
“我信周老的判断。”穆红鸢眼神认真，“他能把白莲果提前给你，说明他赌你能成事。周老看人……很少走眼。”
前方熊岳回头吼了一嗓子：“聊什么呢！抓紧赶路！再往前就是异族活动区了，都打起精神！”
穆红鸢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
三人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已深入冰原数百里。
周围气温越来越低，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低阶异族。
一些通体冰蓝、似蜥蜴的冰虫，实力不过搬山境，感应到三人气息便惊慌钻入冰缝。
“快到了。”熊岳降低高度，落在一处冰丘后，取出地图展开，
“前面就是凛风峡外围，冰妖族和雪妖族的缓冲地带，鱼龙混杂，都小心点。”
苏铭抬眼望去。
远处，两座巨大的冰川，中间一道狭窄的裂缝蜿蜒深入，那就是凛风峡入口。
峡口处隐约能看到巡逻的异族身影，气息大多在元海境上下。
“怎么进去？”穆红鸢压低声音，“硬闯肯定不行，会打草惊蛇。”
熊岳抓了抓光头：“老子最烦这种偷偷摸摸的活儿……要不我从正面吸引注意，你们俩从侧面摸进去？”
“不行。”苏铭开口，“一旦暴露，整个凛风峡都会戒严，再想找人找树就难了。”
熊岳瞪他：“那你说咋办？”
苏铭没回答，只是从腰间取下那柄造型奇特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穆红鸢和熊岳都看向他手里的枪。
这枪通体暗银，枪管比寻常手枪长出一截，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不像现代工业产物，倒像某种古老手工艺品。
“你这玩意儿……能打死异族？”熊岳一脸怀疑，“异族皮糙肉厚，元海境的冰妖，寻常武器连皮都蹭不破。”
苏铭没解释，只是抬手，枪口对准远处峡口一个正在巡逻的冰妖族。
那冰妖族身高两米多，覆盖着冰晶般的甲壳，手里握着一柄骨矛，气息大约元海境三阶。
距离至少八百米。
在狂乱的风雪中，这个距离几乎不可能瞄准。
熊岳正要开口嘲讽，见苏铭扣下了扳机。
远处，那冰妖族身影忽然一僵，随即眉心出现一个细小的孔洞，冰蓝色的血液缓缓渗出。
旁边另一名巡逻的冰妖族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苏铭的枪口微移。
噗。
第二枪。
那名冰妖族同样眉心穿孔，倒地身亡。
第三个巡逻者终于察觉不对，刚要张口嘶吼，第三颗子弹已至。
噗。
三具尸体静静躺在冰面上，风雪很快覆盖了他们。
从开第一枪到结束，不过三秒。
熊岳张大嘴，半天没合上。
穆红鸢也瞳孔微缩，紧紧盯着苏铭手里的枪。
“这……这什么枪？”熊岳压低声音，眼中满是震惊，“一点元气波动都没有！怎么可能打死元海境异族？！”
苏铭收起枪，淡淡道：“小把戏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熊岳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没有元气波动，意味着开枪时几乎不会被感知到，在这冰天雪地里简直是暗杀神器。
更可怕的是那精准度。
八百米外，风雪干扰，三枪三个，枪枪爆头。
这小子……有点东西。
穆红鸢深吸一口气：“走吧，趁还没被发现。”
三人继续深入。
冰峡内部地形复杂，冰窟密布，寒气刺骨。
越往里，巡逻的异族越多，实力也越强，甚至出现了神通境的波动。
三人小心翼翼，借着地形和风雪掩护，一点点往里摸。
苏铭始终走在最前，那把手枪又解决了几个暗哨。
熊岳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忍不住嘀咕：“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
就在他们接近一处巨大冰窟，苏铭忽然停下。
“怎么了？”穆红鸢疑惑。
苏铭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我们被发现了。”
忽然，前方，两道磅礴的威压轰然爆发！
大神通境！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冰壁上，数道神通境气息同时升起，瞬间将三人包围。
熊岳脸色一变：“妈的，暴露了！”
穆红鸢长剑出鞘，赤焰燃起：“怎么可能？我们一路都很小心！”
苏铭缓缓抬眼，扫过那些现身的冰妖族强者。
大脑飞快运转。
知道他们此行，只有会议室内那几人。
有人……把他们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