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帐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赵忠领着几队禁军,分头往淑妃和二皇子的帐篷而去。
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营地里格外清晰,身后的禁军紧紧跟着,手按在刀柄上。
淑妃的帐篷里还亮着烛火。
她坐在铜镜前,正让宫女给自己卸妆。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眼角虽有几条细纹,却并不显眼,也没有显老态,反而添了几分成熟风韵。
“娘娘,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行宫?胭脂该换了,您瞧这颜色,都有些发暗了。”
宫女小心翼翼地说着,手上的帕子沾了温水,轻轻擦拭着淑妃脸上的脂粉。
早知道会在这个猎场待那么久,就多带点胭脂水粉了。
原以为陛下在这里待个两天就会回行宫,却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意外,现在所有人都不得离开。
淑妃笑了笑,声音温柔:“案子还没查完,再等等吧,着急也没用。”
宫女小声抱怨:“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查出来,咱们大皇子最是好了,待人向来温和有礼,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以奴婢拙见,定是有人嫁祸给大殿下......”
淑妃脸上笑意淡了些,对上铜镜里自己的眼睛,看到眼底闪过的冷意和戾气。
“是啊,本宫的儿子当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只有贺听荷那个贱人的儿子才会有这样深沉的心思,就知道那小子留有后手,却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居然直接栽赃到她儿子头上!
害得她现在一边要担心如果查不出来儿子怎么办,又要担心如果查出来了她肯定也逃不了。
该死的萧明朔!
淑妃越想越气,眉头也皱得更紧了些。
帐篷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淑妃眉头微蹙,正想说点什么,脚步声便停在了帐篷外面,随后帘子被掀开,赵忠站在帐篷口,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淑妃娘娘,陛下有请。”
淑妃动作一顿。
她从铜镜里看着赵忠,脸上笑容不变,红唇轻启,声音温柔带着一丝疑惑:“这么晚了,陛下找本宫有何事情?”
“娘娘去了就知道了。”赵忠也依旧是那样的笑,很难从他的表情看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淑妃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后宫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了解赵忠了,他这态度分明是有大事发生,而且这事儿,八成跟她有关系。
“本宫这就去。”淑妃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去,将本宫的披帛拿过来。”
宫女连忙取了件水蓝色的披帛给她披上,淑妃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她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已经渗出了冷汗。
另一边,二皇子的帐篷里。
萧明朔正趴在桌上写字,笔下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心不在焉,旁边站着个小太监,小声念着明日的功课安排。
“殿下,明日辰时要背......”
“行了行了,别念了,念的我头疼。”二皇子不耐烦地摆摆手,将毛笔往砚台上一扔,不耐烦道,“烦死了,天天都是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
小太监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说话。
二皇子站起身,走到帐篷边,掀开一角往外看。
营地里到处都是举着火把来回巡逻的禁军队伍,一个个面无表情,瞧着就叫人心烦。
“这都封了多久了,父皇到底要封到什么时候?”他轻声嘀咕着,“不就是个豫国公府的小姐,至于这么大动干戈?而且,她什么事都没有啊......”
怎么就什么事都没有呢。
若是她直接死了,估计都没有现在这么麻烦。
还有殷颂雅那个贱女人,居然把黑锅甩到他母妃头上,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好自己留了一手。
小太监在旁边劝说:“殿下,您小点声,这话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去,陛下又要罚您了。”
萧明朔冷哼一声:“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我说了些什么?若是被父皇知晓,那就是你们背叛了本殿下!”
小太监唯唯诺诺地说不敢。
“知道你们不敢。”萧明朔对自己御下的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语气颇为自得。
他刚准备回去帐篷,远远便瞧见赵忠带着一队禁军朝自己走来。
“赵公公?”萧明朔拧了拧眉,“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二皇子殿下,陛下有请。”赵忠行了个礼,脸上的笑容公式化得很。
萧明朔心里一紧,脸色很明显的沉了下去:“这么晚,父皇叫我过去干什么?莫非是大哥的事情查清楚了?”
赵忠微笑:“老奴也不清楚,二皇子殿下,您去一趟就知道了。”
萧明朔在心里劝自己一定要冷静,说不定是大理寺卿那边没有查出什么线索,所以要定下对大哥的处罚,但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知道了,我换身衣服,这就去。”
萧明朔换了身衣服,跟着赵忠往御帐走,一路上他的手心全是汗,脑子乱糟糟的,想着待会儿可能发生的情况,在心里思索对策。
御帐内烛火跳跃。
嘉平帝坐在上位,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沈逸南和沈煜尘则站在一旁,神情肃穆。
没多久,淑妃和二皇子先后被带了进来。
两人进了帐篷,看到嘉平帝的脸色后心里都是一沉。
“臣妾参见陛下。”淑妃行礼,声音温柔。
“儿臣参见父皇。”萧明朔也老老实实的行礼。
嘉平帝没让他们起来,只是冷冷地看着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
淑妃跪在地上,脑子飞快转着。
她不知道嘉平帝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不过从这副架势来看,八成是出事了。
萧明朔的心理素质没淑妃那么好,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
“淑妃,明朔。”嘉平帝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们前来?”
淑妃垂着眼眸,依旧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柔弱模样:“臣妾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萧明朔也跟着说:“儿臣也不知。”
嘉平帝冷笑一声,抬手将桌上的卷宗往地上一扔。
卷宗散开,纸张散落一地。
“不知?”嘉平帝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们倒是说说,这上面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