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
「老师?」
姜平安和姜不平都很意外。
尤其是姜平安,本想借沈文馨的身份行事,结果刚「入住」,就发现房子里已经有人了,还是和自己有仇的老师。
这些年姜平安一直避着姜不平,每次都在姜不平出现之前离开。但如今,却在一个女人的身体内重逢了。
这场面,多少有些尴尬。
「老师,您怎麽会在这里?」
姜平安本想第一时间撤退,但当他发现姜不平禁锢了沈文馨的身体後,他也只能无奈地和姜不平相认。然後等待姜不平的狂暴风雨。
姜不平沉默了许久。
终於开口问道:「为何选姜不凡?」
姜平安:「?」
这麽多年,你最在意的是这个吗?
我还以为你最在意的是我背叛不不平道。
「在我和姜不凡当中,你选择了姜不凡。在不平道和不凡道当中,你选择了不凡道。姜平安,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
姜不平的语气低沉,带着一股让姜平安害怕的醋意。
不是,我以为你是恨我背叛你。
结果你最在意的是我选择了你师弟吗?
姜平安本来以为自己对姜不平来说很重要,现在他感觉自己可能太自信了。
对姜不平来说,也许重要的从来都不是他。
「老师……」
「你叫过他老师吗?」
「老师你别这样,我害怕。」
姜平安怂了。
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但是这样的姜不平,他真没见过。
姜平安想,也许只有姜不凡见到过吧。
「为什麽选择他?」
姜平安:………老师,不平道是条死路,走不通的。」
「你认为不凡道能走通?」
姜平安实话实说:「不凡道是通天大道。」
姜不平重新陷入了沉默。
姜平安更害怕了。
还好,这时候蛊王和宇文朔联袂走了进来。
「宇文兄,今日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宇文朔想着沈文馨是蛊王的夫人,自己先来也不是个事,做人还是要有底线的。
所以他主动道:「乔兄,一起吧。」
「也好,那老规矩。」
姜平安:「???老师,老师,让我先走,您赶紧放开禁锢。」
他没有姜不平的格局,真受不了这个。
「你真的认为我不如他吗?」姜不平再次问道。
姜平安瞬间骂娘。
就说跟着这种神经病一起造反,怎麽能搞好不平道呢?
他当年跳反果然是对的。
姜平安放弃和疯子沟通,直接开始接管沈文馨的身体。
「夫君,我有事情同你说。」
「沈文馨」突然开口。
「何事?」
「右相派人联系我了。」
天後请他出手的时候,同时带了一份沈文馨的资料给他。
也许不够全,但是当姜平安看完之後,对沈文馨只有同情。
沈家女确实名动天下,沈文馨在苗州高层圈子里也有口皆碑。可惜遇到天後,还是被降维打击了。天後对沈文馨的了解,远超过沈文馨对天後的了解。
看了一眼宇文朔,姜平安十分好奇,沈文馨的这些资料,是谁替天後搜集的。
是这个宇文朔吗?
如果不是这个宇文朔,那这个宇文朔也够倒霉的。
这说明天後在苗疆,有另外一条情报线,而且完全绕开了宇文朔领导的九天分舵。
以天後的手段,做到这些不算奇怪,毕竟天後是和永昌帝并称二圣的女人,九天的杠把子。姜平安真正奇怪的是,自己有哪里得罪天後了吗?
沈文馨这个身份是天後给他推荐的,结果和姜不平共享肉身了。
若不是天後背後推动,姜平安绝不相信会有这种巧合。
但他怎麽想都想不出自己哪儿得罪天後了。
以天後的身份,她总不能是故意看乐子吧?
在姜平安思考天後意图的时候,蛊王听到右相的名字,心头一动,看向了宇文朔。
宇文朔皱眉:「怎麽,乔兄,右相的事情我听不得吗?」
「也罢,宇文兄也不是外人。夫人,右相说什麽?」
「右相说,永昌帝授意九天暗中派钦差来了苗疆,调查苗疆一应人等与苗疆暗流。来人乔装打扮,已经混入刺史府。」
「什麽?」
蛊王和宇文朔齐齐动容。
「难道我中计了?」蛊王内心一沉,「马夫人和小刺史是在故意设局引我入局?」
他没有忘记,他给颜谢之下了蛊。
宇文朔皱眉道:「刺史府昨晚就传出了消息,说刺史重病,难道都是假的?」
「假的。」姜平安直接道,「颜谢之根本没出事。」
「不对,右相远在神京城,如何能比我先知道这件事?」宇文朔狐疑地看向沈文馨。
他作为九天在苗州的舵主,情报能力是最强的。连他都还不知道的事情,右相有天眼不成?对於宇文朔的质疑,姜平安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因为九天派出的钦差干了一件十分冒犯右相的事情。」
「什麽事?」
「他伪装成了谢辞渊进了刺史府,企图构陷入住定远侯府的麒麟公子是假冒的。」
宇文朔和蛊王再次震惊了。
他们在苗疆待的太久了,一直称王称霸,苗疆本地已经很难有什麽人或者事能引起他们的震惊。但京爷还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苗疆果然还是贫瘠。
「京爷这麽会玩吗?」蛊王喃喃道。
宇文朔震惊之余,还是感觉不对劲:「即便如此,右相又如何得知这件事情的?麒麟公子和右相有特殊的联系方式?」
「有,麒麟公子毕竟是妖皇血脉,自有神通,想要假冒他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了。最重要的是,相爷招揽到了一位奇人异士。夫君,朔哥,你们可听说过「天耳通』?」
两人第三次动容。
宇文朔这次彻底明白了:「右相竟然招揽到了一位魔胎,这岂不是说右相在暗中和魔教勾结?」察觉到沈文馨和蛊王都吃惊地看着他後,宇文朔立刻道:「抱歉,我知道私下不和魔教勾结的都不配做朝廷高层。带着面具做戏做久了,成习惯了。」
沈文馨和蛊王都表示理解。
不会做戏的人确实无法在朝廷内立足。
蛊王和宇文朔很容易就接受了右相和魔教魔胎有勾结这个设定,毕竟这实在是太合理了,丝毫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有「天耳通』在,右相确实能足不出户,却知天下大事。」宇文朔的声音带着小心,「难怪右相能三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朝廷序列当中,皇帝、天後和左相的排序是在右相之前的。
蛊王察觉到了宇文朔的忌惮,摇头道:「我虽然不了解「天耳通』,但本王不相信它真的可以无限制使用,应该还是有触发条件的,宇文兄不必过於担心。」
宇文朔认同这个观点,毕竟右相要真有那麽牛逼,也不会还在三人之下了。
但他还是多了一份小心。
大人物们普遍都心胸狭窄,谁知道右相私下里会不会忌恨他这个连襟兄弟呢。
宇文朔内心多少是有几分心虚的,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问过沈文馨,是他厉害还是右相厉害。当时只是气氛到了,胜负欲燃起後的脱口而出。但现在想来,右相若是知道了这件事……
嘶……
宇文朔努力让自己相信,右相没有这麽无聊,身怀「天耳通」神通的那位魔胎应该也没有这麽无聊。「夫君,右相怀疑九天派来的特使很可能就是在西京之战中大放异彩的连山信。」
说到这里,「沈文馨」眼眶泛红,身躯微颤,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切齿之恨。
毕竞这是沈文馨的灭门仇人。
蛊王见夫人如此模样,不由内心一软,将沈文馨搂在了怀中。
察觉到沈文馨的身体有些僵硬,蛊王安抚道:「夫人你放心,若真是那连山信来了,我定要让他有来无回,为夫人你报灭门之仇。」
「多谢夫君。」
姜平安一边道谢,一边感慨沈文馨这个身份还真好用。
抛开姜不平不谈,天後给出的这个人选是没毛病的。
「夫君,连山信想藉助刺史府的力量,将你、朔哥和谢辞渊一网打尽。颜谢之根本没有中毒,一切都是对方的设计。夫君,你现在有何打算?」
事情来得太急,蛊王当然没有事先打算。
他看了一眼宇文朔。
作为同道中人,两人是十分有默契的,宇文朔立刻就明白了蛊王的意思。
他沉声道:「我立刻去查刺史府的情况,半个时辰之内回来找你们。」
说罢,宇文朔便消失在了房间。
九天作为皇室手中最锋利的刀,向来都是同级监察外朝官员的。宇文朔在苗疆,也有监视苗州刺史和定远侯的职责,所以刺史府和定远侯府都有他的人。
虽然沈文馨传的是右相的话,又有「天耳通」背书,但宇文朔并没有完全相信。
不过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彻底信了。
因为他的人汇报的情况,和沈文馨说的一模一样。
「乔兄,麻烦了,果如馨儿所言,刺史府内病倒的是个假的,应该是颜谢之一直暗中培养的影子替身。宇文朔确认了这件事,蛊王内心一沉,随後杀心大起。
「好手段,让我主动送上一个毒杀刺史的罪名。我若敢反抗,迎接的就是朝廷乃至天後的全力绞杀。」说到最後,蛊王冷笑连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要逼死本王啊。如此说来,马夫人也已经叛变了。」
宇文朔摇头道:「我的人回报说,马夫人最近不让下人伺候,也不让下人进入她的房间。结合馨儿所言,我怀疑马夫人是被那个假谢辞渊给骗了,将对方当成了真正的麒麟公子,然後就献上了她毫无保留的忠诚。」
「蠢货,妖精果然是一群没脑子的东西。」蛊王盛怒之下,开了地图炮。
此刻蛊仙并不在,他也不怕被蛊仙听到。
「乔兄,我的人还打听到,小刺史已经打算将你缉拿归案了。你若是拒捕,按照九天律令,我有义务将你就地正法,他们打的应该就是这个主意。」宇文朔沉声道:「只要这天下还是朝廷的,我们就都要按规矩办事。」
蛊王拳头硬了:「本王这边很多事情都还需要准备,不能仓促起事。」
「沈文馨」心疼地握住了蛊王的手,关心道:「夫君,难道我们只能束手就擒吗?」
「束手就擒?嗬,本王从不做这种事情。想杀我,我先去杀了他,先下手为强。」
蛊王做出了决定。
能成大宗师的人,都不缺魄力和决断。
千面都敢刺王杀驾,蛊王杀个钦差的胆量也还是有的。
宇文朔提醒道:「乔兄,朝廷特使若是被杀,事情可就闹大了,你也知道会道门是因何剿灭的。」蛊王冷笑道:「本也是要起事的,与九天对上是早晚的事。只要再给本王争取几天时间准备,届时苗疆谁主沉浮,还难说的很。九天,也未必就能奈何本王。」
「好,既然乔兄有如此魄力,我一定倾力相助。乔兄,我会把你送进刺史府。没有九天的特使在背後阴谋算计,你我在苗疆的大计就可以正常进行。」
「善,事不宜迟,宇文兄,我们这便去吧,以免夜长梦多。刺史府那边应该是在走流程,真要是让刺史府发出缉拿我的官文,会提前破坏我们很多计划。」
「好,馨儿,你去我的私宅暂住,乔兄这儿恐怕不够安全了。」
宇文朔没忘记安顿沈文馨。
确认过眼神,这是对狗男女,而且还真生出了几丝情分。
当然,是宇文朔对沈文馨的情分。
姜平安不知道沈文馨有没有对宇文朔动情,他估计是没有的。按照他朴素的认知,沈家女就不存在动情这种事情。
来到宇文朔的私宅安顿好,又送宇文朔和蛊王匆匆离去之後,姜平安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活动四肢,感受着这具躯壳的每一寸肌理。
姜平安发现沈家女的体质确实特殊,经脉通畅,气血旺盛,天生自带一种魅惑之力。他不是第一次借用女性身体,但沈文馨这副躯壳的品相,在他用过的女性身体中都能排进前三。
「难怪沈文馨能在苗疆混得风生水起,这躯体确实颇有一些东西。」姜平安在心中自语,「可惜了,沈家女习惯了藉助外力,根本没有深入挖掘自身的不凡之处。」
「不凡之处?什麽不凡之处?这女人也能修不凡道?」
姜不平瞬间复活。
姜平安:「……老师,我方才同蛊王宇文朔他们说话的时候,您一直没反应,怎麽现在跳出来了?」姜不平道:「你一个人足够应付蛊王和宇文朔了,无需本座出手。孽徒,这女人真的也能修不凡道?」「可以啊。」
姜不平冷笑:「嗬,不凡道还真是良莠不齐。如此藏污纳垢的不凡道,如何能与我的不平道相提并论?」
姜平安轻叹了一口气:「老师,道统的比拚,从来不拚善恶,只拚强弱。不平道是您帮世人,不凡道是不凡道主和世人互帮互助。您一人之力,如何能敌得过举世之力?」
姜不平反问道:「我一人之力,我始终是我。他举世之力,他可还是他?」
姜平安一被问到了。
这是一个他之前并未考虑过的问题。
任何一个见过此时姜不平,并了解姜不平过去的人都知道,他还是当初那个傻……少年,没有一丝丝改但是立下不凡道,成为道首前的姜不凡曾经是一个什麽样的人,天下鲜为人知。
「曾经的姜不凡,并不是现在这样。」
姜平安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师叔曾经是一个什麽样的人?」
姜不平没有说话。
「沈文馨」的身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同一时间。
道庭。
桃花树下。
一位青衣男子跪在道首面前,聆听师尊吩咐。
「子墨,去一趟苗疆吧。」
陈子墨请教道:「师尊,为何让弟子去苗疆?」
「你的领域已然大成,下一步便是寻求法相机缘。你虽然是我一手培养的後天道胎,但後天终究是後天。走到法相门前,我教不了你了,要先天的道胎才能指点你。」
陈子墨了然:「师伯在苗疆?」
「你师伯除了道州,无处不在。」
「那弟子为何非要去苗疆?」
「苗疆即将有女妖出世。」
陈子墨一脸疑惑:「然後呢?」
「为师有过不少女人,本以为生平大憾是没有领教过刮骨刀的本领。不过最近我忽然意识到,为师也没有领教过女妖的滋味。最近我分不开身,你替为师去领教一下吧。」
陈子墨一脸黑线:「师尊,我可是道庭道子,行走在外,代表的是道庭脸面,又岂能做一个风流浪子。」
道首鄙夷的看向陈子墨:「道庭道子,便不能是风流浪子吗?」
「当然不能。」
「道首都是,道子很高贵吗?」
陈子墨:…….」
「为师从小没有别的希望,只希望能多认识一些侠女妖女圣女神女。」
陈子墨感觉自己内心高大的师尊形象碎了一地。
「师尊,那您怎麽会愿意做这个道首?」
姜不凡幽幽一叹:「这天下不凡者越多,不平事……应该会越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