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通?」
马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作为已经化形的妖族,她太清楚六神通的含金量了。那是弥勒菩萨压箱底的本事,即便在灵山,也只有少数大能才有资格接触,她只听说过六神通的传闻,完全没想过自己有机会遇到。
「公子,您怀疑外面那个假货是传说中的魔胎?」
谢辞渊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凝重:「西京那边传来的消息,弥勒投影现身,连山信修成了火海种金莲。种种迹象已经表明,连山信和弥勒有说不清楚的关系。纵然不是弥勒下生,得到一些弥勒的传承也很合理。」
「所以公子认为,外面那个人可能是连山信?」
「不一定是他,但有可能。」谢辞渊沉声道,「六神通一旦集齐,弥勒就有可能降临。到时候,无论我们在苗疆有任何谋划,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马夫人心头一凛。
是了,哪怕麒麟妖皇真身来了,也不见得是弥勒菩萨的对手。
「那公子打算怎麽办?」
「先看看,静观其变,我已经给定远侯去了信,不知为何,定远侯居然还带着他来了刺史府,难道是在试探他?」
说到这里,谢辞渊皱起了眉头。
宫闻笙的反应,不符合他的预期。
他本以为定远侯府会闹出大动静来的。
「让文远继续跟他接触,我要看看这个假货到底想干什麽。如果他真是魔胎,那我们就要做好计划泄露的准备,重新盘算苗疆事宜了。」
「公子,不如我们直接杀了他。只要我把他是连山信的消息告诉沈文馨,沈文馨就能说服蛊王对他下手。让蛊王去试探一下他的底细,无论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死了也和我们没有关系。」
谢辞渊赞赏地看了马夫人一眼:「驱虎吞狼,借刀杀人。小马,你现在很不错。」
马夫人立刻道:「都是公子教的好。」
「蛊王作为大宗师,也是一把好刀。你好不容易和他建立了关系,若是就此失了这把刀,不觉得遗憾吗?」谢辞渊问道。
马夫人道:「公子说笑了,蛊王压迫蛊虫,是我们妖族的敌人。我与他只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所有压迫我们妖族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谢辞渊眨了眨眼:「他驱使的是蛊虫,又不是马族,你对他为何会有这麽大仇恨?」
马夫人正色道:「公子,您说过,天下妖族是一家。只有我们所有妖族团结起来,才能对抗邪恶的人族谢辞渊:….」
我就说说而已,你怎麽还当真了呢?
人族好歹都是人,内部都分裂了很多派系。
妖族可是什麽种族都有,谢辞渊也是不懂,怎麽会有妖相信妖族能团结的?
狼族和羊族怎麽团结?
龙族和牛马怎麽团结?
鸡和蜈蚣怎麽团结?
团结不了啊,就没这个可能性。
从来也没有团结过。
他们这些妖皇血脉为了自己的统治随便喊喊口号,都没指望下面的妖信。
结果真有不少妖族信了。
对於这个结果,谢辞渊既欣慰,又悲伤。
欣慰的是下面的牛马太好骗了。
悲伤的是和这样的牛马为伍,真的能成就大事吗?
连山信从密室出来,脸上依旧保持着麒麟公子的高冷范儿。
颜文远跟在他身後,态度恭敬得像个太监。
「侯爷,羽衣,我们走吧。刺史大人的病症已经弄清楚,接下来就是小刺史的事情了。」
其实不是这样的。
刺史重病,理论上这是苗疆所有官府机构的事情,也包括定远侯。
不过事情牵扯到了蛊王,宫闻笙也不想插手。
她倒是不怕蛊王,大宗师不会被蛊和毒这种东西弄死。但是她不怕,也得为定远侯府上下想一想。蛊王和天毒这种邪魔外道的大宗师,在同阶可能很弱,但是对付大宗师之下的人,杀伤力实在是太强了。
基於这个原因,宫闻笙连句客气话都没给颜文远留,生怕颜文远打蛇随棍上,直接请她帮忙。宫闻笙只是冷漠地看了颜文远一眼,然後便带着宫羽衣离开了刺史府。毕竞颜文远才是颜谢之的儿子,总不会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毒死。在宫闻笙心中,颜谢之的这一关已经过了。
她也不必担心会换一个刺史了。
「颜公子留步。」连山信在刺史府门口停下,「府中事务繁忙,不必远送。」
「谢公子慢走,改日我再登门拜访。」颜文远躬身行礼。
连山信微微颔首,上了马车。
等马车启动之後,宫闻笙主动问道:「辞渊,颜文远和你聊了什麽?」
谢辞渊淡定道:「没聊什麽,就是问我怎麽看出颜谢之是中了蛊毒,问我有没有什麽好的办法。」宫闻笙皱眉,知道谢辞渊明显是在搪塞他,颜文远如此郑重其事,肯定不会只聊了这些东西。但是谢辞渊不想说,她也无法强求。谢阀年轻一代第一人,右相的儿子,这个身份,她根本不能动粗。这一刻,宫闻笙不由自主地想:「若我会传说中的「他心通』就好了。」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没有「他心通」,她还有个好女儿。
宫闻笙看了宫羽衣一眼,还是传音了一下:「羽衣,回到侯府後,你找机会问问谢辞渊颜文远和他谈了什麽。我有预感,他们谈的事情很重要。」
大宗师的预感都是很准的,所以宫闻笙不敢怠慢。
戚诗云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宫闻笙继续传音:「我暂时会去城外军营巡视,以免牵扯进蛊王和刺史府的争斗当中。羽衣,你也要独善其身,别被卷进去。」
提醒完之後,宫闻笙便直接说了自己要去城外军营巡视,随後她就离开了马车,骑马直奔城外而去。连山信和戚诗云对视了一眼,两人也并未在马车内多说什麽,戚诗云主动道:「谢公子,我们初来苗州城,要不要在苗州城逛逛?」
「固所愿,不敢请耳。」
两人相视一笑,戚诗云让车夫驾着马车自己先回了定远侯府,她则和连山信融入了苗州城人群当中,进而消失无踪。
来到一间酒楼内後,两人找了个包间坐下,一边听下面的说书人说书,一边开始聊天。
「上回书说到,那「天命』连山信在西京城一战惊世,竟然练成了灵山失传已久的;火海种金莲……」戚诗云瞪大了眼睛:「怎麽说的这个?」
连山信傲然一笑:「这说明连山信的名气已经开始天下流传了,信公子实在是太厉害了,吾辈楷模啊。戚诗云就看着连山信自吹自擂。
连山信嘿嘿一笑,心情不错。
这一次西京之战,他的收获比东都之行更多。
而且在东都他始终没敢暴露身份,但在西京他露了真身,所以为他带来了巨大的名气。
连山信已经察觉到,自己马上又能积攒一次使用天赋的机会了。
「说说吧,那家夥跟你说什麽了?」
连山信将密室里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戚诗云听完,眼睛瞪得溜圆:「还有这种展开?如此说来,苗疆的妖族现在已经成气候了?」连山信点头:「宇文朔和颜谢之的忠诚值得怀疑,能力更值得怀疑,两人都不适合继续干目前的职位了如果这两人能力没问题,忠诚就出了大问题。如果这两人忠诚没问题,那能力就出了大问题。戚诗云皱眉道:「就怕两者都值得怀疑。」
连山信想了想,猜测道:「颜谢之的忠诚应该没问题,谢辞渊想杀他,说明颜谢之没有转换立场。不过这次他从十万大山归来之後,一切就不好说了。」
「麻烦,我虽然想搞事,但我也没想搞这麽大的事。」戚诗云感觉有些头疼,「咱们俩的能力,恐怕罩不住啊。」
「是肯定罩不住,所以得找帮手。诗云,给九天总部发消息吧,至少得来位九天坐镇苗疆了。」「一个九天恐怕还不够,定远侯这里也有问题,军方也得派人来。陛下也真是的,把老伊调走干嘛?」戚诗云不满道,「要是老伊还在,我用起来也方便。」
「麻痹定远侯呗,目前看定远侯没有被麻痹。」
「这个谢辞渊看起来也有点东西,居然谋划了如此大事。我之前和他打过交道,只觉得平平无奇,真没看出来还有这种才干。阿信,我怀疑负责苗疆事务的谢辞渊,和你杀的那俩谢辞渊,就不是一个人。」连山信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那得小心再蹦出来一个谢辞渊,和宫闻笙搅和到一起去,对你下杀手了。」戚诗云提醒道。「这不是还有你呢嘛,你负责搞定宫闻笙,谢辞渊这边交给我。苗疆只能有一个谢辞渊,那就是我。」「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办?」
「杀了蛊王,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这个苗疆第二高手,没有必要再活着了。沈阀的这些姻亲,能除掉一个是一个。」
伏龙一脉需要他不断搅弄风云,而作为苗疆第二高手的蛊王若身死,足以称得上搅弄风云,这将有助於连山信的修行。
更别提他和沈阀的血海深仇。
「阿信,你说给颜谢之影子下毒的人是刺史马夫人?」
「刺史夫人姓马吗?我倒是不知道。」连山信一怔:「这个马不会是她的种族吧?」
「有可能,我准备去碰碰她。」戚诗云跃跃欲试,「女人我拿下了不少,女妖的滋味我还没尝过呢。」连山信:……….」
「宫闻笙这边,我基本已经把她给搞定了。若是能把这个马夫人也拿下,就等於在刺史府也有了一个眼线,也能及时收到刺史府的消息。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有助於我修行他心通。这次拿宫闻笙修炼,我就感觉他心通得到了明显的进步。」
连山信诧异地看向戚诗云。
弥勒也诧异的看向戚诗云:「本座的神通还有这种修炼办法?我怎麽不知道?」
连山信吐槽道:「你就是一个发明六神通的,懂什麽六神通?你用神足通做到过跨服聊天吗?」弥勒无言以对。
池确实没做到过,因为池太强大了,根本用不着去钻研六神通的具体使用办法和修炼办法。不像是连山信和戚诗云,从弱小成长到强大,必须死抠一切细节。
「六神通在你手上,真的是浪费了,还得靠我和探花发扬光大。」
连山信感觉儿子还得练。
至於戚诗云,连山信表达了谨慎的支持:「拿女妖修炼神通应该没问题,我相信你的手段。若是能藉助马夫人得到更多关於苗疆妖族的情报,那就更好不过了。」
「问题不大,除非这个马夫人是大宗师,不然瞒不过我。」
「她应该不是大宗师。」
「那就让她体验一下来自魔胎的威力吧。」戚诗云自信满满。
她连定远侯这个大宗师都拿捏住了,面对区区女妖,根本没想过翻车的问题。
「正好也藉助她,打探一下十万大山的情报。暮鼓封印的是妖精,这方面她了解的应该比咱们更多。」「那咱们就分工协作。」
「好。」
两人计议已定,然後开始认真听楼下的说书人吹连山信在西京城大发神威的赫赫战绩。
听着听着,戚诗云忽然开口:「有点想水水了,也不知道水水现在在干嘛?」
林弱水此时,其实也在这间茶馆。
只不过没和他们遇到,在另一个雅间内。
今日,会道门的人会在此地和她接头。
林弱水猜到了对方应该来头不小,因为会道门居然让她等着。以她的天赋和地位,正常情况下都是告知她对方的情报,由她判断周边环境是否安全,是否适合接头。
结果这次居然调转了。
这让林弱水对对方的身份十分期待。
真相揭晓的时候,林弱水没有特别意外。
「蛊王?」
蛊王看着做了伪装,但面露诧异的林弱水,微笑颔首:「水神,好久不见。」
之前林弱水来苗疆游历的时候,曾经和蛊王打过一次交道。
一个是成名已久的大宗师,一个是异军突起的潜龙榜首,两人都不想得罪对方,所以只是结了一个善缘,後续并未再有过联系。
却没想到,今日在此,以另一种身份重逢了。
饶是如此,林弱水还是试探了一下:「蛊王因何来此?」
蛊王直接说了他们接头的暗号:「白莲下凡,万民翻身。」
林弱水肃然回道:「大劫再遇,天地皆暗,日月无光。」
蛊王继续道:「黄天将死,苍天将生。」
所有的暗号都对上了。
确实自己人。
非白莲教核心成员,只知道「弥勒下生,明王出世」,是不知道这些白莲教内部口号的。
蛊王再次冲林弱水点头微笑:「水神,重新认识一下,会道门苗疆负责人,白莲教老掌柜一一乔忠毅。」
林弱水第一次知道蛊王的真名叫乔忠毅。
「白莲教老掌柜?蛊王竟是白莲掌柜。」
林弱水肃然起敬。
作为会道门中人,她自然知道白莲教的组织架构。
在会道门诸多教派之中,白莲教是名气最大的教派之一,甚至可以说没有之一。
各路造反派,都喜欢称自己为白莲教徒。
在白莲教声势最盛的时候,是会道门最大分支,有各路强人都号称自己是白莲教主,他们用的称呼各不相同,比如「祖师」、「师父」、「老掌柜」、「掌教元帅」、「先锋」。
蛊王敢自称老掌柜,说明他继承的是一支完整的白莲教传承。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蛊王就是传说中被九天剿灭的「老掌柜」。
不过林弱水感觉「老掌柜」应该活不到现在。
「我奉命来苗疆,上面说会有人主动找我,不曾想竟是老掌柜,老掌柜有何吩咐?」
蛊王直言相告:「我已经用蛊虫控制了十八位土司,只待机会降临,便登高一呼,苗疆自立。白莲下凡,万民翻身。」
林弱水倒吸了一口凉气。
土司是苗疆当地少数民族的首领,各自掌控着一片地盘。本质上不属於朝廷官员,而是属於地方势力头领。
所以朝廷气运不会庇护他们,这些人是可以中毒的。
而土司在苗疆,有广泛的民众基础。
「上面的意思是,让水神来当少掌柜。水神,白莲能否下凡,全靠你我精诚合作了。为了苗疆万民,你我当不畏艰险。」
林弱水正色道:「老掌柜但有吩咐,弱水万死不辞。」
两人又互相沟通了一下,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然後各自散去。
等蛊王走後,林弱水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是会道门徒,但她并不想造反。
大禹的统治当然不完美,不过林弱水并不觉得让白莲下凡,万民就能真的翻身。
「喊喊口号就罢了,蛊王怎麽还当真了呢?」
「白莲教是从灵山分裂出来的,灵山对白莲教向来深恶痛绝。蛊王在苗疆经营日久,在官府内肯定人脉深厚,还是把他卖给灵山吧。」
林弱水迅速做出了决定一一出卖蛊王,换取自己在灵山的功勳。
恰好此时灵山派来了精兵强将,而她知道怎麽联系灵山的人。
半日後。
一间破败的寺庙内。
林弱水跪在蛛网密布的佛像前虔诚叩首:「阿弥陀佛,弟子天女一脉林弱水,有事关白莲要事,禀报尊者。」
片刻後,佛像裂开。
蛊王从佛像中走了出来,依旧面带微笑:「水神,又见面了!」